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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雨季的故事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文／小Ｏ

　　雨季來時，石頭上面長了些路絨似的苔類。雨季一過，苔已乾枯了，再一片未乾枯苔上正開著小小藍花白花，有些細腳蜘蛛在旁邊爬。河水從石罅間漱流，葉稍的水珠，滴答，撞進流水中，撞出某個雨季的無奈。雨季來了，奶奶又倚在窗前望著雨景發楞，我不懂只是個雨季有什麼特別，輕拍她的肩，回過神來的奶奶看著我便說道：『妹仔，阿 嬤講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。』溫和的語氣，微笑中有些哀傷，隻字片語之間帶著奶奶年少的牽掛和遺憾。

　　那是個雨季，也是個烽火連天的時代。村子依舊忙碌，男人一早戴著斗笠出門，到田裡看稻子是否被雨水打壞，或者檢查採圃裡的菜葉，根是否被水泡爛了？女人一樣在家炊飯生火，打理內外，煩腦著這天氣雨下不停應該是沒法子洗被單了。一切是這麼安詳。突然，村子裡的防空警報器響起，大伙趕緊放下手邊的工作，連忙扶老攜幼的往防空洞的方向跑去，爺爺奶奶和還是六歲的大舅也在其中。防空洞不大，但擠下一村的人剛好。外頭轟隆隆的爆炸聲，內頭所有人都緊握彼此的手，用手心的溫度，傳送著勇敢的力量。努力祈禱著，這回別炸到自己的屋舍，或者田間快成熟的稻米，一家人都靠那穀糧活著。

　　幾個小時過後，爆炸聲漸緩一直到無聲。幾個膽子較大的人，探出頭來搜尋天空一陣子，確定飛機已離開，所有人便趕緊回到家中，檢查有沒有被炸毀什麼。奶奶發現平常活蹦亂跳了大舅，一路上竟都不發一語，仔細一看，大舅的臉色一片慘白，是被那場轟炸嚇著的。之後一連幾天大舅臥病在床高燒不退，那時村子裡根本沒有「先生」，因為醫生們老早就被叫進了城裡或軍中。見了這情景，爺爺奶奶帶著大舅去廟裡收驚幾次，情況也沒好轉。講到了這裡，奶奶語帶哽咽，翻出的回憶洶湧而至，她吸了鼻，沉澱一下，繼續說了下去。

　　奶奶和爺爺輪流照顧著大舅，無日無夜，看著大舅發盪的身軀，和睡夢中喃喃的囈語，心中盡是心疼，束手無策，只求能有奇蹟發生。又過了三日，村子裡來了兩位日本官員，拿著徵招令，說要村中的健壯的男丁去南洋為天皇效命。就這樣，當時奶奶唯一的依靠，爺爺，也被調去當軍伕。聽說，這一去能平安回來的不多。雨怎麼都不停。在雨中，奶奶含著淚，目送著爺爺的離開。快崩潰之際，想到家中還有個孩子在等待，不管怎樣都要堅強。

　　大舅依然昏迷不醒，狀況甚至越來越糟。在爺爺離開幾日之後，竟退了燒且很清醒的和奶奶說些話:「阿母，我好累好想睡，這裡有炸彈好可怕，我想躲起來。你不要難過，下次我再來當你兒子！不過可不可以不要生在這村子。」「好，下次不要了好不好，乖乖睡覺，睡著就沒事了。」奶奶很清楚知道這是迴光返照的表現，上回她父親去世前也是這樣。奶奶強忍悲傷，哄著大舅，大舅閉上眼安靜的永遠睡去。奶奶在幫大舅蓋好被子之後，走到屋外的庭院，在雨中，崩潰的大哭，怨這上天，怨這戰爭，帶走了兒子，也調走了丈夫。說到此，奶奶已經泣不成聲，而我心中盡是心酸。窗外雨持續下著，遠處的山在虛無縹緲間。

　　後來，三個月後戰爭結束了，爺爺是少數有平安回來的人，奶奶是萬分慶幸和感謝。最後奶奶說道：「你大舅是我這輩子的牽掛和遺憾，擔心他在另個世界沒人照顧過的好嗎？我也懊悔，實在不該讓他經歷那場戰爭，讓他受這種折磨。」我才發現大姨和二舅都是在光復後，才來到這世界。在雨季中，滴滴雨水是奶奶今世的思念和遺憾。